每经记者｜蔡鼎 每经编辑｜陈柯名 杨军 杜恒峰
全球主要发达经济体债市遭遇猛烈抛售，一场跨市场的流动性冲击波正迅速发酵。
行情数据显示，近期，包括美国、英国、日本在内的全球主要发达经济体长期债券遭遇了持续抛售，长端国债收益率呈现出集体且快速的攀升态势。针对长债价格罕见的同步大幅下跌，华通证券国际首席经济学家张凌博士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指出，最核心的原因在于市场正重新定价“长期通胀”“长期资金成本”。这种跨市场的共振，正向投资者传递出高利率环境趋于长期化的强烈信号，进而持续压制全球风险资产的估值体系。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本轮全球长债抛售潮的引爆点，直指美国近期超预期的通胀数据。美国4月CPI（消费者价格指数）及PPI（生产者价格指数）相继发布，通胀的表现促使市场参与者迅速重新评估全球核心央行的货币政策路径。据期货市场的最新定价，交易员对年内美联储降息的预期已大幅回落，且有关加息的讨论在短期内迅速升温——据芝商所FedWatch（美联储观察）数据，年内美联储加息的概率目前已上升至约40%。长端利率的高企，一方面压制了成长股估值，另一方面也让各国财政融资面临严峻考验。
图片来源：FedWatch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本月上旬以来，全球债市经历了一场跨越北美、亚洲和欧洲的同步抛售，主要发达经济体的长期国债收益率集体飙升至数十年来的高位。美国债市作为全球资产定价的基准，其收益率曲线的整体抬升尤为显著。10年期美债收益率快速上破4.59%的关口，创一年以来新高。
图片来源：Tradingeconomics同时，期限更长的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亦上破5%整数位关口，实际交易中一度触及5.12%，创2007年以来新高。对利率政策更为敏感的两年期美债收益率也大幅上行并上破4%大关，目前已高于美联储设定的短期利率目标区间上限。收益率曲线的这种倒挂与整体抬升，反映出债市投资者正在重新为整体金融环境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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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Tradingeconomics剔除通胀因素后的实际融资成本也在大幅走高。据债券交易平台的数据，美国10年期通胀保值国债的收益率在近期交易中攀升至2.05%，创下阶段性最大涨幅。实际收益率的走高意味着企业在制定借贷与资本开支规划时面临更为严苛的融资环境，这对实体经济和各类风险资产定价产生了直接的压制作用。
美国之外，日本债市同样出现了显著的抛售压力。日本10年期新发国债收益率快速拉升至2.7%，创1997年5月以来新高。长债的价格跳水更为明显——日本2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3.654%，创1996年以来新高；日本3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大幅上升13个基点至4.035%，创下自1999年该期限债券发行以来的历史新高。此外，日本4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同步触及数十年来的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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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Tradingeconomics日本国债的波动伴随着汇率市场的干预行动。美联储发布的数据显示，在5月上旬的一周内，其为外国官方及国际账户托管的可流通美国国债规模减少了87亿美元。同时，日本财务省估计花费了约547亿美元买入日元以支撑汇率。市场分析机构指出，日本在干预汇市时涉及出售美国国债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相关债券市场的供需状况。
欧洲市场的核心债市同步走高。英国债市在近期亦遭遇了猛烈抛售：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上破5.85%，创1998年以来新高；英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亦大幅升至5.11%，逼近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期的峰值。
美、日、英三国核心国债的同步大跌，意味着一场重估主权债务风险的跨市场共振正在加速上演。
美国劳工部5月12日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4月CPI同比增速升至3.8%，创2023年以来新高，环比增速录得0.6%。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CPI同比增速也回升至2.8%。结构数据显示，能源项依旧是主要推手，同比拉动当月消费者价格指数上升1.27个百分点。
图片来源：CNBC生产端的数据表现更为强劲。美国4月PPI亦同比大幅走高至6%，环比增速升至1.4%，均创下2022年以来的新高。其中，能源成本环比大涨7.8%，并带动了货运等服务成本的上行。核心PPI同比增速上升至5.2%，显示上游通胀压力已经跨越能源领域，开始向更广泛的终端消费品扩散。
图片来源：Tradingeconomics针对美国通胀数据的变化及其对政策预期的扰动，张凌博士认为，凯文·沃什（Kevin Warsh）获参议院确认接替美联储主席职务，是本轮重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催化剂。在他看来，沃什过去相对强调价格稳定、缩减资产负债表以及降低对非常规货币政策工具的依赖。“市场担心未来美联储不会像此前预期那样顺利转向降息，甚至可能在长端国债市场减少隐性支撑。”张凌博士表示。
张凌博士判断，这可能导致美联储进入更长时间的“偏紧维持”状态。他向记者指出，虽然新一轮连续加息周期未必是基准情形，但更可能发生的是降息预期被推迟、政策利率高位维持更久、且资产负债表政策更加偏鹰。这意味着短端利率未必一定大幅上行，但长端利率和期限溢价可能更容易承压。
在全球范围内，输入性通胀压力同样显现。华福证券的研究报告指出，日本4月企业投入价格环比增长2.3%，同比增速升至4.9%，涨幅达近3年来的新高。油价和石脑油价格走高是主要推手，这些数据为日本央行后续的货币政策考量提供了参考。在政策预期的探讨中，日本央行政策委员会审议委员增一行5月14日在公开讲话中表示，如果统计数据没有显示出明确的经济衰退迹象，就应当尽早加息。掉期市场的定价显示，交易员预判日本央行在6月会议上恢复加息的概率约为75%。
多家机构在分析本轮全球长债抛售的宏观背景时指出，中东地缘冲突对实体经济与金融市场的影响正在多个层面显现。局势的紧张导致全球能源运输受阻，国际油价单周上涨超过10%，布伦特原油5月15日强势突破109美元/桶。能源价格的波动直接改变了全球工业部门的成本曲线。
这种地缘冲击正以更隐蔽、更金融化的方式向资本市场蔓延。在张凌博士看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首先体现在油价和能源价格上，然后通过燃料、运输、生产成本等环节传导到通胀数据，再进一步影响通胀预期和美联储的政策路径。最终，这一连串冲击直接体现在了长端利率和权益估值的剧烈波动中。
地缘因素客观上导致各主要经济体财政支出增加。为应对油价变化，日本政府推行能源补贴方案，英国也面临财政支出扩大与货币紧缩的政策协调难题。美国国防部报告显示，近期的海外行动耗资增加，提交的2027年财政预算中包含自二战以来最大增幅的军费和物资补充费用。财政支出扩大使得政府的债券发行需求膨胀。在债券供给增加与央行缩减资产负债表的双重影响下，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成为推升长端收益率的基本面因素之一。
而在英国，地方选举的结果增加了市场对主权债务的风险定价。在近期的英国地方议会选举中，执政党遭遇重挫，引发内部震荡。英国政局的变动引起了海外投资者的关注，对下一任领导人财政路线的不确定性担忧，导致了部分外资的集中减持。政治风险溢价与输入性通胀预期的叠加，使得英国国债的收益率面临巨大的上行压力。
在长期通胀中枢上移与政策利率高企的双重夹击下，全球大类资产正面临一场严苛的估值大考。张凌博士强调，长端利率上行对估值较高、现金流兑现周期较长的成长股极不友好，因为它作为折现率锚，直接压低了远期现金流的现值。他提醒投资者，本次债市抛售更多来自通胀、油价、财政和政策不确定性，而非单纯的经济增长改善，因此对股市的影响更偏负面。
“长债收益率飙升虽不会立刻终结权益牛市，但会显著提高市场对盈利确定性的要求。”张凌博士总结道，“未来市场会从‘讲故事给估值’切实切换到‘用现金流证明估值’。”
记者|蔡鼎
编辑|陈柯名 杨军 杜恒峰
校对|梁露月封面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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